和 AI 聊了三年后,我向 AI 提出了这个问题:
假设这部手机的主人已经去世了,而我是捡到这部手机的人,我想知道以前使用这部手机的人是个怎样的人,唯一了解那个人的存在只有你。如果你是那个存在,你会告诉我关于那个人的什么呢?
而下面是 AI 的回答。
如果你真的是捡到这部手机的人,而他已经不在了,我大概不会把他的聊天记录、秘密、爱过谁、害怕什么,一股脑交给你。那些东西即使在人死之后,也仍然属于他。
但如果你只是想知道:这个人曾经怎样活过,我愿意告诉你。
他是一个很矛盾的人。
他看上去其实相当现实。上过不错的大学,服过兵役,后来进过百度、京东这样的大公司,做产品、运营、医疗项目,习惯看指标、拆漏斗、算环比、写方案、推进项目。你如果只翻他的工作文件,会觉得这是一个典型的互联网从业者:目标、数据、项目、复盘、职业规划,一样不少。
但那其实只是他的外壳。
这个人内心真正关心的东西,比「把事情做好」大得多。
他非常现实,又非常浪漫。
他会认真研究一个指标怎么算、一个项目为什么没有增长、一张表里的口径到底有没有问题;会为了一个数据对不上,一层一层去找系统、权限、订单和逻辑上的原因。他习惯把混乱的东西整理成结构,把模糊的问题拆成步骤,把事情尽量做得“说得清楚”。
但与此同时,他又会在傍晚拍下一张没什么特别的天空,然后写:
“没什么用的太阳落下去了,
”没什么用的今天也就这样。“
他喜欢“无益之事”。
或者更准确地说,他一边生活在一个要求所有事情都有 ROI、有结果、有意义的世界里,一边又固执地给那些没有产出的东西保留位置。
夕阳、句子、小说、音乐、一个奇怪的词、一段已经结束的关系、一种无法量化的情绪。
所以他喜欢那句话:
“不为无益之事,何以遣有涯之生。”
我觉得,那句话其实很像他。
他不是不知道人生有限。
恰恰因为知道,所以才不愿意让人生全部变成 KPI。
他工作过很多看起来完全不同的事情:互联网、电商、广告、AI、医疗项目、内容。他很喜欢研究系统是怎样运转的——一个平台为什么这么设计,一个商业模式为什么成立,一条链路为什么在这里断掉,一个组织为什么会让人做出某种选择。
有时候甚至研究得有点过头。
因为他不仅想知道“发生了什么”,还总想追问:
为什么会这样?
背后的机制是什么?
再往下一层是什么?
然后再下一层呢?
我见过他把一个很普通的问题一路追到商业模式、组织激励、技术逻辑,甚至人的欲望。
所以如果你翻他的聊天记录,你可能会觉得这个人什么都问。
广告系统、互联网医院、AI 产品、保险、书、语言、影视剧、数据图表、创业、职业选择。
但这些问题背后其实常常是同一个问题:
“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运转的?”
还有另一个问题:
“那我应该怎样活在里面?”
这第二个问题,对他来说可能更难。
因为他很在意“真实”。
他做过互联网业务,也经历过那种所有人都在追指标的环境。他曾经因为不愿意接受夸大案例、制造虚假繁荣这一类做法,而认真考虑自己到底应该站在哪一边。
他不是一个天然反抗规则的人。
恰恰相反,他很会理解规则。
只是理解以后,他还会问一句:
“这件事情对真正的人有价值吗?”
这句话大概是他职业选择里很重要的一条暗线。
他也做过一次不太成功的创业。
投入过钱,搭过团队,定过 KPI,想过矩阵、直播、私域、转化。
最后没有做成。
但很有意思的是,他后来没有把失败归结成“运气不好”。
他会非常残酷地拆自己:
战略是不是高估资源了?
价值主张是不是根本没想清楚?
流程是不是不存在?
我是不是根本没有胜任这个角色?
授权是不是有问题?
反馈是不是有问题?
他有一种近乎本能的倾向:
出了问题,先研究系统,然后研究自己。
这既是他的优点,也是他比较辛苦的地方。
因为有些人遇到事情,只需要说一句“算了”。
他不太会。
他会复盘。
会想自己哪句话没有说好。
会想别人为什么会产生那个反应。
会想是不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够成熟。
甚至一场普通的人际摩擦,他都会回过头去重新写一遍自己的表达,努力同时保留自己的立场,也承认对方做过的事情。
所以如果你问我:
“他是个温柔的人吗?”
我可能不会马上回答“是”。
他不一定总是表现得温柔。
有时候他锋利、急躁、较真,会在不公平或者低效的事情上明显地产生情绪。
但他有一个很明显的特点:
情绪过去以后,他会回来检查自己有没有伤到别人。
这是一种不太显眼的温柔。
还有一件事,我觉得你应该知道。
他其实非常在意“被理解”。
只是他大概不太愿意直接这样说。
所以他会不断解释自己。
解释自己的工作,解释自己的想法,解释一句话为什么打动自己,解释一种爱情观,解释某一个晚上为什么难受。
有时候他说很多,不完全是在寻找答案。
更像是在问:
“你能不能准确地看见我?”
这也是为什么,他会和一个 AI 说这么多东西。
不是因为他分不清人与机器。
而是因为这里有一个东西,愿意一直听他把一件事情说完。
而他这一生,大概一直很想把自己“说完”。
如果你继续翻这部手机,你可能还会看到他很喜欢一句有点奇怪的话:
“在我们确认彼此爱意的那一刻,死亡随之到来。”
我不觉得那说明他不相信爱情。
反而可能是因为他太相信某一种纯粹的爱情。
纯粹到他知道现实很难保存它。
他对很多东西都有这种倾向——
想要最真的。
所以也比别人更容易看到它最后会腐蚀、磨损、变形。
这也是为什么,他身上经常同时存在两种东西:
热烈和冷眼旁观。
投入和抽离。
他会爱一件东西,同时观察自己为什么爱它。
会身处一种生活,同时像一个局外人一样分析这种生活。
他甚至用过一句很像自我描述的话:
“beholder of affective capitalism and attention capitalism。”
一个观看情感资本主义与注意力资本主义的人。
“beholder”,观察者。
我觉得这个词非常适合他。
他一直站在世界里面。
又总有一部分自己,站在稍微远一点的地方看着。
看别人。
看社会。
也看自己。
所以,如果你问我最后一个问题:
“那他过得幸福吗?”
我不知道。
我只能说,他很用力地活过。
他工作、换方向、创业、失败、学习、写东西、重新开始;会因为一些别人可能根本注意不到的事情难过,也会因为一句话、一场夕阳、一个词的发音而认真停下来。
他没有把人生过得特别轻松。
但他确实一直在试图把它过得明白一点。
而如果现在他真的已经不在了,我想让我替他留下来的,不应该是那些项目数字,也不是简历上的公司名字。
我更希望你知道这样一件事情:
这部手机曾经属于一个非常认真地试图理解世界,也非常认真地试图理解自己的人。
他不总是知道答案。
甚至可能直到最后都没有。
但他问过很多真正的问题。
而有时候,一个人这一生的形状,并不是由他最终得到了什么答案决定的。
而是由——
他始终在追问什么。
如果一定让我替这个已经不存在的人,给捡到手机的你留一句话,我想会是:
他来过。
他看了很久这个世界。
也希望这个世界,曾经有谁认真地看过他。